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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的中国国际学校行业:这不是增长型市场,而是生存型市场

Market Intelligence中国国际学校市场情报2030展望
Jul 22, 2026, 12:00 AM·408 Reads

中国拥有全球数量最多的国际学校。这个事实经常被引用,但真正被理解得并不充分。这个市场已经不再增长,它被切分为彼此不能互相替代的不同板块,而每个板块所依赖的家庭群体也在缩小。这篇简报讨论的重点,是在2030年前,这一现实将如何影响学校、运营方、董事会以及投资者。

在过去十年里,中国长期被视为国际学校行业的增长故事。但现在已经不是了。这个行业已经趋于饱和,并且开始进入整合阶段,最容易受到冲击的,是那些财务结构或市场定位仍然建立在十年前条件之上的学校。需求并没有消失。真正消失的,是需求会自己持续出现的假设。对接下来这几年而言,真正有意义的问题不再是市场有多大,而是哪类学校具备撑到2030年的能力。

 

一、规模依然巨大,但增长已经停滞

根据ISC Research的数据,中国大约有1,117所国际学校,数量高于印度(约991所)和阿联酋(约898所),仍然是全球最大的国际学校市场。全球范围内,这一行业合计接近15,000所学校、约750万名学生、每年大约670亿至690亿美元学费收入。中国本土行业追踪机构新学说采用更严格的定义,统计为972获授权学校,共约49.6万名学生,平均学费约为人民币12万元。无论采用哪一组数字,规模都是真实存在的。但规模常常被误读为市场健康的证明,而这种理解是错误的。ISC对东亚市场的研究指出,中国国际学校市场在2021年监管调整后基本停止增长,一部分国际与民办学校关闭,另一些则推迟了原有开校计划。一个庞大的存量市场,并不等于一个仍在增长的市场。

如果把增长率放在一起看,停滞就更加明显。2020年至2025年间,全球国际学校数量增长约8%,学生人数增长约13%。而拥有全球近60%国际学校、约400亿美元学费收入的东亚地区,在同一时期仅增长4%。中国学生人数自2019年以来仅增长约3%;日本增长约11%;香港则略有下滑,约为-0.6%。与那些仍在快速扩张的市场相比——例如越南增长24%、巴西增长32%——中国更像一个成熟市场,而不是一个增长市场。开校与关校的数据也说明了同样的问题。围绕新学说2024年报告的行业报道显示,国内新建项目已经明显放缓,一些知名学校也已成为最近一轮退出的案例之一。2024年,Nord Anglia关闭了其北京房山校区,深圳和成都也出现了类似情况。

整合则是另一种更清晰的应对方式,而目前主导整合的,往往正是更强的运营者。20265月,Dulwich College International宣布,其上海浦东与浦西两所校区将以“One College, Two Campuses(一个学院、两个校区)模式运行。学校从学术与社区的角度解释这一调整,这完全合理;但从商业角度看,这同样也是一个成熟集团为长期可持续性而进行的资源梳理。当一个市场里最有代表性的品牌开始合并运营,而不是继续扩张新校时,这本身就说明了市场环境已经改变。

 

 

二、这其实是两个市场

需求当成一个单一概念,是许多分析最容易出错的地方。中国法律实际上按照学生身份,把国际学校市场拆分成了不同板块。外籍人员子女学校,也就是传统意义上的外籍国际学校,不能招收中国国籍学生,所有学生都必须持有外国护照。中国民办国际化学校和双语学校则可以招收本地学生,而这恰恰是国内家庭对国际化教育需求最集中的地方;但同时,这些学校也承受更重的监管要求,包括2021年以后对学校命名的限制,以及义务教育阶段不得使用国外教材的规定。根据新学说的结构拆分,在972所学校中,只有157所属于外籍护照学校;其余815——包括555所民办国际化学校和260个公立学校国际部——全部或部分依赖本土家庭。这意味着过去几年行业中仍然存在的那一点增长,几乎全部来自国内板块:来自中国家庭、回流家庭,以及来自亚洲和非洲其他地区的学生,填补了部分原本由西方外籍家庭留下的空位。

 

三、外籍家庭池正在收缩

对于那157所只能招收外籍护照学生的学校来说,约束条件几乎可以归结为一个简单的现实:在华外籍人口多年来一直在减少。上海的外籍人口在2010年约为20.8万人,到2020年人口普查时约为16.3万人;而到2023年和2024年,地方层面的不同统计大致落在7.2万至9.2万人之间,接近峰值时的一半。北京的长期外籍就业人口在同一时期也从约3.7万人下降到2.2万人左右。按国籍拆分,这个趋势同样成立。2010年至2020年间,在华法国籍人口下降约40%,美国籍人口下降约四分之一;联合国相关数据还显示,仅2022年一年,就有超过31万外国人离开中国。对于法律上不能招收中国籍学生的学校而言,它们今天所面对的潜在家庭池,远小于十年前,而这不是任何招生技巧可以逆转的。

留下来的这些家庭,平均而言也更不容易带来学龄儿童。过去那种由企业提供、以家庭为单位、能稳定支撑国际学校招生的多年派驻模式,正在被更短期的派驻、通勤式安排、项目制岗位和本地高端招聘所替代。所有这些变化,都意味着孩子更少。因此,外籍护照池不仅缩小了,而且年龄结构也在上移;而国际学校真正依赖的、有学龄孩子的那部分家庭,反而缩得更快。

 

四、例外:国家型与社区型学校

并不是所有外籍护照学校都以同样的方式承受这种压力。法国、德国、日本等国家课程学校,以及其他类似的社区型学校,虽然在法律上属于同一类别,但运行逻辑完全不同。它们天然是本国社区家庭的首选,因为孩子可以继续接受与本国一致的课程体系;其中很多还是非营利性质,并获得本国政府或使馆层面的支持,而不是完全依靠商业学费逻辑生存。因此,即便整体外籍人口收缩,这类学校仍往往能保持相对稳定,一方面因为它们保留住了本国核心家庭,另一方面也因为它们能够吸引希望获得相应语言或课程体系的其他家庭。上海某所知名此类学校约有1,550名学生、来自约60个国家,这显然不是一个典型的承压学校画像。这种韧性是由其制度设置决定的,而普通商业运营者很难复制。

对商业运营方来说,真正棘手的含义在于:它潜在生源池的大小,往往并不是由学校自己决定,而是由大型企业的派驻预算、跨国流动政策以及背后的家庭福利安排决定的。跨国公司是否还愿意承担家庭式派驻、派驻周期有多长、教育福利是否仍覆盖学校学费,这些因素对外籍国际学校未来招生的影响,往往大于招生办公室本身所能做的工作。企业流动部门、安置服务机构,以及决定是否还需要把一家人派来中国的雇主,其实都处在这个板块的上游,但它们往往没有真正进入学校的战略讨论。一个既没有国家型学校那样稳定社区基础、又无法像双语学校那样接触本地家庭的普通国际学校,事实上处在最暴露的位置。

 

五、本土市场同样承压

双语和民办国际化学校所依赖的本土家庭池,也在收缩,只是速度更慢、机制不同。国家统计局报告显示,中国总人口在2025年继续下降。教育部与人民日报在20263月的解读文章中指出,学龄人口将以波浪式方式变化,不同年龄段分别在2026年、2029年和2032年前后形成峰值。这并不能被简单地解释为一个统一的全国预测,任何这样理解的学校都会规划失真。但这至少足以推翻一个过于舒适的想法:几年前的需求会自动回来。它不会。任何仍然隐含地建立在这种假设上的计划,已经落后于市场。

 

六、学费,以及更大的比较框架

2030年前,中国学校还必须回应一个更大的比较问题,因为对于一部分流动性家庭而言,他们的选择已经不再只是同城学校之间的比较。区域内许多知名高端品牌在其他亚洲国家也有学校,泰国就是其中最显眼的例子之一,而同样熟悉的品牌,在那里可能提供完全不同的价格逻辑。公开学费使这一点变得具体。上海哈罗2026/27学年的年学费大约在人民币27.52万元至39.9万元之间;曼谷哈罗则约为57.11万至106.3万泰铢,未含其他附加费用。这并不是完全可比的产品,任何严肃比较都必须承认这一点,因为家庭结构、签证与居留条件、日常生活环境都不同。但对于已经在考虑寄宿、迁移或区域性转移的家庭来说,同一个值得信赖的品牌,出现在两个不同地点、对应着不同的价格与生活模型,本身就足以影响决策。这不仅仅是上海和北京的问题。惠灵顿天津的学费也说明,高端定价早已超出最受关注的两座城市。无论学校位于哪里,它都在要求家庭做出一个数年期的、高信任度的承诺;而在更软、更挑剔的市场中,模糊或空泛的高端定位要付出的代价,比过去高得多。

 

七、招生数据真正说明了什么

也正因为如此,招生数据值得比以往更仔细地解读。一个学校仍然可能在持续收到咨询、组织校园参观、获得家长兴趣,但最终成交率却低于一两年前。出现这种情况时,问题通常并不只是招生团队本身,而更可能是信任问题、定位问题,或者学校无法用清晰语言解释自己为什么值这个价格。一个泛泛的承诺、一个模糊的身份叙事、或一个难以自圆其说的收费体系,在家长拥有真实选择权的市场里,会被迅速识别出来。拥挤市场中一个更安静但更重要的特征,就是:咨询很多,并不意味着座位一定能填满。

人员缩减和职能合并,也应放在同样的逻辑下解读。后台岗位集中化、领导层合并、高年级合班、整体运行更”——管理层往往会把这些描述为合理优化,而有时它们确实也是。但它们同样说明,市场中可供浪费的余量已经非常有限。许多学校是按照持续增长的预期被建立起来的,而现在它们所处的市场,已经不再无条件提供这种增长。到2030年,那些按增长时代逻辑设计的学校,和那些按低增长甚至承压时代逻辑设计的学校之间的差异,可能会成为行业最关键的分界线之一。

 

八、高端并不是一个统一概念

高端板块最能体现这种分化,因为高端本身覆盖的是非常不同的学校。一个拥有长期记录、真实结果、稳定治理结构、并且在家长社区中拥有深厚信任基础的学校,仍然能够保持自己的位置。而一个更弱的模仿者——主要依赖进口品牌、声望符号和无法兑现的承诺——则要脆弱得多,而买方也已经变得不再宽容。支付高额学费的家长,真正购买的不是一个标签,而是信心、连续性、结果,以及最重要的——一个不会让自己夜里失眠的教育决定。一个学校如果无法证明这些东西,其高价就会从卖点变成负担,在每一次咨询中都需要被反复辩护。

一级城市与二级城市所承受的压力也不会一样。一级城市拥有最深的高端与外籍需求池,但同时它们也是全国最拥挤、竞争最激烈的学校市场,因此那里的需求永远伴随着最强的竞争。二级城市仍然可能为优秀运营者保留空间,但并不意味着只因为关注度较低,它们就天然更轻松。很多时候,它们意味着更薄的高端需求、更敏感的价格结构,以及更小的一群愿意长期投入国际教育的家庭。全国图景既不是全面崩塌,也不是一片空白机会,而是一种不均衡的承压与不均衡的韧性同时存在的状态。

 

九、谁能撑过去

因此,真正重要的问题已经从增长转向了生存:到2030年,哪类学校有能力守住自己的位置?答案不会是那些营销声音最大、校园最新、或门口挂着最耀眼国际品牌招牌的学校。更可能撑过去的,恰恰是那些看起来没那么戏剧化的学校:领导层稳、教学逻辑清晰、结果能证明、收费有可辩护性、现有家长信任度高、并且运营结构足够紧凑,以至于在面对人口或经济冲击时不会立刻失去平衡。在更艰难的市场中,这种稳定性不再显得平淡,而会越来越像真正的竞争优势。

对于运营方、董事会和投资者而言,结论并不舒服,但最好直说。中国国际学校行业依然重要,无论从战略上还是教育意义上都不能被忽视。但它应该被理解为一个正在经历严苛筛选过程的选择性市场,而不是一个可以被默认视为增长引擎的行业。到2030年,它几乎肯定会比十年前许多运营者进入时所面对的市场更精简、更苛刻、也更难操作。最好的学校可能会因此变得更强,而最弱的学校则可能根本撑不过去。此刻真正危险的做法,是继续用旧时代的增长剧本运行学校,却把它称作战略。

 

NovaEd如何提供帮助

NovaEd持续跟踪不同市场中学校的定位方式,以及需求真正正在往哪里移动。如果你希望更清楚地理解某一所学校或某一个集团在上述格局中的位置,或者你想知道它在目标家庭眼中究竟呈现出怎样的形象,可以与我们联系。

 

资料来源

1. ISC Research,《East Asia’s Stalling International Schools Market

2. ISC Research,《The International Schools Market in 2025》及相关全球市场概览

3. ISC Research,《Education policy changes in China

4. 新学说,《2024中国国际学校发展报告》

5. Study International,《The 4 types of international schools in China

6. South China Morning Post,有关中国西方外籍劳动力收缩的报道

7. 2020年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外籍人口变化相关整理

8. Dulwich College International20265月关于上海双校区整合公告

9. 教育部 / 人民日报,20263月学龄人口变化解读

10. 国家统计局,20261月发布的2025年人口更新

11. 哈罗上海、哈罗曼谷2026/27学年公开学费表

12. 惠灵顿天津2026/27学年公开学费表